小镇那皂角树

宁强县运管所     周惠民

家乡小镇中心小学的校院里有两棵皂角树，一雌一雄。雌树长在校院的中心，雄树则在校院后边垂悬于嘉陵江岸。其树高二十余米，树干粗壮三人合抱，树冠似碧云如巨伞，苍翠茂密笼罩着整个校园。

两棵树生长的地方原本是一座庙宇，名曰：“王爷庙”。据老人们说此庙是明朝时修建的，至于庙是以树而建，还是修庙后才栽的树没人能说的清楚，也无从考证，这树也就成了镇庙之树。新中国成立后这座庙宇成为小镇的中心小学。

这两棵皂角树虽没有楠木那样名贵，但也古朴苍劲，气度不凡；虽没有松柏那样挺拔伟岸，但也是双双拔地而起，傲然屹立；虽没有杨柳那样婆娑，但也生气勃勃，枝叶浓密树干遒劲。数百年来它们历经沧桑，餐风沐露，不畏严寒酷暑，依然黛色如初，浩气禀然。赏之，使人顿生钦佩之感。它们历经朝代的更替，见证小镇的兴衰，滾滾红尘的冷暖，善男信女的悲欢离合，芸芸众生的喜怒哀乐。

这两棵皂角树它们枝拥着枝，根连着根，日夜守护着校院，伴随着书声朗朗的学童。雄树用粗壮强健的枝干抵御着冬日嘉陵江上的寒风，雌树以苍穹般的树冠遮蔽着整个校园阻挡着盛夏烈日的炙烤。使学童们置身在简陋的校舍里感到冬无严寒夏无酷暑。在它们的庇护下一个个顽童知道了世界的博大，祖国的辽阔，中华民族的伟大，中华文明的璀璨。结识了无数的民族英雄。倾听了红军长征时坚韧的脚步声，看见了中华儿女浴血奋战抗击日寇的英勇气魄，感受到百万雄师过大江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的气概。懂得了做人的道理。在它们的庇护下愚顽的稚子一个个茅塞顿开，变的聪慧睿智，从这树下走向更高的学府。

这两棵皂角树还是小镇的一个极佳的景点和休闲纳凉的好地方。特别是那棵垂悬于嘉陵江岸的雄树，涛涛的江水从树下川流不息，与上游不远处，始建于六十年代初的一座雄伟的石拱桥一起构成小镇一道亮丽的风景。站在树下仰望蔚蓝色的天空，白云朵朵，苍鹰翱翔。站在树下听那江岸上纤夫的号子激越澎湃，声震长空，催人奋进；江面上放排人一路高亢嘹亮的山歌，穿云透雾，过险滩踏恶浪如履平川。站在树下背靠俊秀的鸡公山，眺望江北山峦起伏，连绵不断郁郁葱葱，子龙山下火车如巨龙奔腾，汽车往来穿梭不息。川道上田间绿茵如织，牧童斜依在岸柳旁哼唱着童谣。凡是到过小镇的路人游客都愿在这树下拍照留念，还有那热恋中的情侣，结为伉俪的男女则必在这古树下合影，以希冀自己的爱情象这两棵古树一样朝夕相伴，长相厮守，地久天长。

随着暑期的降临，这树下又成了人们消暑纳凉的胜地。倍受烈日煎熬劳作了一天的人们来到这里，老人们轻轻摇着蒲扇絮叨着家常，小伙子们高谈阔论或吹拉弹唱，悠扬的笛声和婉转的二胡曲伴着姑娘们甜美的歌声，随着习习的凉风在小镇静谧的夜空里回荡。劳作一天的疲惫，被这古树枝叶抛洒来的沁人心脾的清风荡涤的干干净净。

到了收获的季节，那雌树也有丰硕的果实奉献给人们。你看那巨大的树冠上挂满紫黑色的皂荚，个个长的厚实，长有尺余。一夜秋风皂荚从树上噼里啪啦的落下，人们争相捡拾回家，用其洗涤衣物或到集市上变几个零用钱聊补家用。女人们将它敲碎用水浸泡后洒在秀发上揉搓，那白色的泡沫在阳光的照映下像五彩斑斓珍珠系在女人们的青丝上。

可惜这两棵皂角树在二十几年前相继从小镇消失了。一九八一年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淘空了雄树生长的江岸使它倾倒在江水中。雄树走后，雌树失去了朝夕相伴的伴侣，就像失去了精神支柱，从此枝叶逐渐枯萎，也可能是在重修校园时人们没有很好的保护它，在苦撑了十来年后，它轰然倒下离开了生长了数百年的小镇。它倒下了，是在一个星期天的夜晚，未伤及一个儿童，就连近在咫尺的校舍都毫发未损。小镇的人说：它真是一棵好树，走的时候都不打扰人们。

是啊，皂角树你数百年来未能得到人们多少呵护，没人为你浇过水，松过土，修过枝，相反有时还受到人们的蹂躏。你也没有象那些被人神化的树那么幸运，受到人们的顶礼膜拜。数百年来你遭受过多少凄风苦雨的摧残，也不知逃脱过多少次劫难。但你不怨天，不怨地，不怨人。一味的顽强生长，在平淡中生存，不骄不奢。在该开花的时候向人们送出芬芳，在该收获的时候向人们捧出累累硕果。你吸收一缕阳光，就向大地投下一片绿荫。你汲取一点雨露，就向世间送上一阵清风。你悄无声息的向人们诉说着生生死死的过程，诠释着生命的真谛。

每当我从嘉陵江岸边走过，不见那皂角树的踪影，总觉得这里多了一些荒凉，少了一点灵气。